一、忆堂记(原文)

堂以“忆”名,示不忘也。以予性之善忘,而颜额以示警也。仁和潘子补园见而异之,陶丘张子龙弼见而深之,吾乡薛子象九、王子昭武见而疑之,予笑而弗应也。予令黄已二载,明年属计吏期,去留之责,予不得而自知也,予题乌可以不记?

予之成斯堂也,旦夕使人诏予日:“而不忆畴昔祖宗之泽乎?而不忆畴昔父师之教乎?”余肃然起日:“敢弗忆。”而不忆畴昔饥寒之侵乎?今之鹑衣鹄面而来者,即而之前身乎?而不忆畴昔去国怀家,靡所定处乎?

今之哀鸿遍野,望门投止者,即而之绘图乎?而不忆出山之日,友朋祖饯四乎?亲识叮咛乎?而不忆家食时,邑长之令甲,关小民之德怨乎?而不忆蜀道万里,丘陇荆榛四,功令煌煌,如履冰履尾四乎?予皆惶然起谢。

用是,朝之所接,夜必忆之;私之所念,公必忆之。盖以备吾性之韦弦四云尔。而未已也。予之官于此也,或三年于兹,或五年于兹,或迟之十年于兹。予之为忆、为不忆有限;而黄之民或一二人忆之,或千百人忆之,或亿万人忆之;或以予为可忆而忆,或以予不可忆,而以不忆为忆,皆于堂是视。则予之居于斯也,又乌可以不忆?

作者:李蕃

二、忆堂记(翻译成白话文)

我把这个厅堂命名为“忆”,是为了表示不要忘记。因为我这个人容易忘事,所以把这个名字挂在墙上作为提醒。仁和的潘子补园看到后觉得好奇,陶丘的张子龙弼看到后觉得意味深长,我们家乡的薛子象九和王昭武看到后表示怀疑,我只是笑笑没有回答。我在黄地做官已经两年了,明年就要考虑是否继续留任,这个决定我自己也不清楚,所以我能不记录下来吗?

我建成这个厅堂后,每天早晚都让人提醒我:“难道你不记得过去祖宗的恩泽了吗?难道你不记得过去父师的教诲了吗?”我严肃地站起来说:“我怎么敢忘记。”难道你不记得过去遭受的饥寒之苦吗?现在这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难道不是你过去的影子吗?难道你不记得过去离开国家、思念家乡,没有一个安定的住所吗?

现在这些流离失所、四处求助的人,难道不是你曾经描绘的画面吗?难道你不记得出山那天,朋友们为你送行,亲朋好友的叮嘱吗?难道你不记得在家吃饭时,县官的命令,关系到百姓的感激和怨恨吗?难道你不记得在蜀道上艰难行走,荒野荆棘遍布,法令严明,如同履冰临渊吗?我对这些都感到惶恐,起身致谢。

因此,白天所接触的,晚上一定要回忆;私下所想的,公开一定要回忆。这样做是为了弥补我容易忘事的性格。但还不够。我在这里做官,可能三年,可能五年,也可能推迟到十年。我是否被记得是有期限的;而黄地的百姓,可能有一两个人记得我,可能有千百人记得我,也可能有亿万人记得我;有的人认为我值得被记住,有的人认为我不值得被记住,却以不记为记,这些都取决于这个厅堂。那么我在这里居住,又怎么能不记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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