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八日,刘蓉驻节巴州,随即通知、告示陕南溃败的清军各自归营。搭营帐、建灶台、治军械,护送的三百名亲兵驻扎在位于城西的原绿营川北镇巴州营较场(今巴中中学老校区),刘蓉及黄彭年等幕僚住州署客房。

刘蓉收到知府易笏山、道员张补诗来信,易、张汇报兵败的情况。

易佩绅字笏山,湖南人,生平不详。张补诗,名由庚字补诗,四川巴州人,提督张必禄长子。初承其父军功被朝廷赐封“轻骑都尉”,后授湖南长沙府知府。骆秉章任四川总督后,向朝廷奏请将张由庚调回四川,其“向导营”是平定李永和、蓝朝鼎顺天军的先遣队。同治元年(1862)出兵太平(今万源市)、城口(今重庆市城口县),征剿顺天军曹灿章(李永和、蓝朝鼎部将)部。同治二年,顺天军犯汉中,张由庚前往征剿。张由庚带兵,其友曾作《猛将行•呈补诗》,颂扬其军功,同时也向他反映其军队纪律弛涣,殃民严重,切望严加整饬。

当日,黄彭年拜访了巴州知州陈洪绪。

陈洪绪,字辅臣,湖南新宁人,同治元年代理巴州知州,同治三年(1864)离任。随后,在四川总督骆秉璋斡旋下,又奉檄来巴,由代理知州转为正授知州。《(民国)巴中县志•政事志•宦迹》载他“工书画,有理剧才。值刘藩司蓉重兵援汉中,驻州两月,鸿绪从容供给,于民不扰。建云屏书院,延余焕文主讲,文风莫盛于此。复筹宾兴费,以惠多士。”黄彭年在日记中记载陈洪绪是“江忠烈公之戚也”。江忠烈公即晚清名将、湘军鼻祖江忠源〔湖南新宁人,咸丰三年(1853)十二月太平军破庐州(今合肥),时任安徽巡抚的江忠源投水殉节,谥“忠烈”〕。

随后,黄彭年拜访巴州著名乡贤、宕梁书院山长唐正恩。

唐正恩字霈亭,巴州鼎山乡二甲雷山场(今属平昌县)人,道光二十年(1840)庚子科举人、道光三十年(1850)庚戌科进士,授刑部主事,逾年改授江苏阳湖县(今常州市武进区)知县,因亲老告近,改补陕西淳化县知县。在淳化知县任上的五年间,筑城挖壕,铸铜兕杀水势,兴废除弊减县署胥吏,政通民和。咸丰五年(1855)任陕甘乡试同考官。咸丰九年(1859)丁内艰(母丧)回巴州,州内读书人慕名拜访求教,被州署聘为宕梁书院山长,“一时,英俊及邻邑知名士群请业,几安砚无所。进士余焕文出其门。会汉中军事棘,新抚刘蓉援陕,驻州城募捐筹饷,一委正恩,事平专摺奏请启用,调署三原、白水等县,旋补临潼。适匪乱后,垦荒养民,修孔庙及横渠书院,务培元气。岁祲,善祈雨,著有《祈雨篇》。秦人德之,邻封颂声作。” 〔《(民国)巴中县志•乡贤•唐正恩》〕

刘蓉驻节巴州,接下来的日子就多多仰仗唐正恩等人筹集军糈。《(民国)巴中县志•志余•述异》:“同治二年,大旱,饥。城中施粥以济饿殍,各处筹赈。”协助州署救济饥民的同时,还完成了军糈的筹集,唐正恩等人可谓厥功至伟。陕西暴乱敉平,刘蓉专折奏请朝廷重新启用唐正恩。唐氏先后署理三原、白水等县知县,不久补临潼府同知。同治十二年(1873),复任陕甘乡试同考官,嗣以巡城劳瘁,卒于官。唐正恩父亲唐芝荣(号瑞圃)系嘉庆十五年(1810)庚午科举人,先后任山东荣成县知县、四川涪州(今重庆市涪陵区)学正,以足疾告归。《(民国)巴中县志•乡贤》:“……当芝荣未服官时,友教四方……州中先进典型,斯为称首”,评价实在是高。父子二人皆为巴州名人。

当天,黄彭年还在州署客房探望了此次随行的西安人、知州蒋少原,并与之交谈。谈话内容不详。

蒋少原,名若采字少原,时任四川酉阳直隶州(今重庆市酉阳县)知州。因其西安籍,熟悉西安各方面情况,故刘蓉将他带上,便于工作。《汉中日记》开篇“……官则长安蒋少原太守若采以下若干员”,明清时期别称知府为“太守”;八月廿八日日记中又有“过蒋少原刺史谈”的记载,明清时期别称知州为“刺史”。蒋少原系酉阳直隶州知州,并非某某府知府。日记开篇蒋少原“太守”官职属黄彭年笔误。

当日,黄彭年还给李午山写信,称他“前辈”。

李午山,名宗焘,字柞生,号午山、味椰,陕西盩厔(今作“周至”)人。道光二十四年(1844)甲辰科进士,授编修。累官至河南布政使,时任湖北武昌府知府。

当日天气晴好。

廿九日,巴州鼎山乡四甲岳家寺场(今平昌县岳家镇)人、辞官在家侍奉母亲的前礼部主事余焕文拜访黄彭年。黄彭年评价他“端士,有才,治乡兵时,得乡人心”——说余焕文是一个正直的人,一个有才能的人,在家乡办理团练,深得人心。

余焕文,字伟斋(黄彭年写作“蔚斋”),咸丰二年(1852)壬子科举人、咸丰十年(1860)庚申科第二甲第七名进士,授礼部主事。据《清史列传·儒林传》《(民国)巴中县志·乡贤》记载,余焕文咸丰二年乡试中举后,以父病不与会试。数年后,父亲病故,已中进士并在礼部任职的余焕文丁忧居丧礼,随后辞官,谢绝一切社交,在老家侍奉母亲、闭门教子。李永和、蓝朝鼎在云南聚众作乱,进入四川,全蜀骚然。余焕文成立团练,与兄长余洁散家财、制器械、选丁壮,操练乡兵,数百里内外皆应,警召立至。四川总督骆秉章闻其名,礼延至总督府,叹为异才,要上奏朝廷为余焕文授官,被余婉言谢绝。后来,骆秉章请余焕文督办川北团练。骆秉章对部属说:“川北交给余焕文,从此我高枕无忧了。”足见对余焕文的倚重。这就是黄彭年评价余焕文“治乡兵时,得乡人心”的原因。

余焕文将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五人像绘于书房墙壁,在书房门楣书“默养吾诚”四字励志,而取程颢、程颐“活泼泼地”,谢良佐(字显道,“二程”门下“四先生”之一)“常惺惺法”,书联以自勉。教育儿子常说:“学为人,当自‘五子’书入;学为文,当自注疏入。”余焕文知行合一、内外兼修,常以身体力行感人,是当时知名的理学家。时任四川布政使刘蓉一向以理学、经济闻名于当时的读书人中,非常欣赏余焕文。此次刘蓉赴陕西巡抚任经过巴州,神交的同道中人一见如故。刘蓉至西安后,向朝廷疏荐余焕文,奏疏中说他“品正学纯,通达时务,办理团防,井井有条,才望尤著”,请调陕西协助自己。不久,朝廷诏授余焕文礼部员外郎,协助刘蓉治理军政事务。后来,余焕文以母老为由向刘蓉辞职。前三次辞职,刘蓉都不同意;第四次辞职时,余焕文与刘蓉协商约定“不计功劳,不代理职务,变乱平息后就回老家”。收复汉中,平定剑北,治善后,赈抚事,疏奏章程全部出自余焕文手。关右略靖,刘蓉知余焕文可大用,让他担任西安府知府。余焕文提起先前与刘蓉的约定,坚决不从,自此回巴州,再不出仕。

余焕文捐千金置学田,以租赢资宾兴费(地方官府支付文武乡试、会试费用及卷费、公车费、招待费)。任巴州云屏书院山长及绥定府汉章书院、龙山书院山长,从学者千余人。光绪十六年(1890),余焕文同年、时任四川总督刘秉璋﹝咸丰十年(1860)庚申科第二甲第八名进士﹞向朝廷疏荐余焕文:“持身清介,处事和平;学术深纯,孝行卓著”,朝廷特赏余焕文“四品卿”衔。余焕文自幼喜欢古文、辞赋,而又特别喜欢讨论农田水利、边防军政等方面的实用书籍,凡山川扼塞、民生缓急、学校兴废,尽察其轻重本末,一直坚持阅读,从未间断。著《梦传文钞》八卷、《日记·杂录》二卷、《西汉读史论断》二卷、《鞭心录》四卷、《大中讲义》二卷。光绪十八年(1892)余焕文病殁,年六十八。赴葬者上千人。

唐正恩、余焕文是巴州历史上的重要人物,也是清代咸丰、同治、光绪年间巴州的头面人物。《(民国)巴中县志•乡贤》记载余焕文是唐正恩的弟子(“进士余焕文出其门”),此说有待商榷。唐正恩系道光二十年庚子科举人、道光三十年庚戌科进士,在外地做官,咸丰九年丁内艰才回巴州。唐正恩被州署聘为宕梁书院山长的时间在咸丰末年。据黄彭年日记记载,同治二年秋,唐正恩仍是宕梁书院山长。余焕文系咸丰二年壬子科举人、咸丰十年庚申科进士。唐正恩执掌宕梁书院时,余焕文正在京城参加会试、殿试或者已中进士供职礼部了,他哪有机会向唐正恩问学?他们共同居住在巴州城,都是功成名就后各自丁忧回籍或借丁忧之名辞官后的事情,时间在咸丰末同治初。也就是说,唐正恩不大可能是余焕文的业师。

当日上午,余焕文到州署客房拜访黄彭年。下午,黄彭年“偕诸友复过蔚斋谈”。所谓“诸友”即黄彭年的同事、此次随刘蓉同往陕西的其他幕僚。作为回访,黄彭年带着满腹韬略的同事到余焕文巴州城的家中拜访,足见对他的重视。

从余焕文家出来,黄彭年一行“遂出东门,临巴水” ——他们出州城大东门(州城之东还有小东门),来到巴河边(今“蓝湾国际”一带)观山玩水。只见“南台之亭、东山之塔,对峙云表”,当时已是“暮色苍然”——南龛山顶的飞霞亭(飞霞亭位于南龛山之西金榜山巅)、州城之东石长臂山上的凌云塔〔为“培地脉即以茂文风盛科名”(见保宁府知府恒昌《巴州凌云塔记》),道光十年(1830)巴州知州陆成本倡建〕隔巴河遥相呼应,一亭一塔高出云表,十分壮观。

黄彭年当天又听到官军八月十九日在陕南战败的消息。“夜间遥望城中火起,或以为城中兵勇,护居民夺门而出也”。当夜城中失火,失火原因不详。

当日天气晴好。

三十日,黄彭年只记载了天气“雨”。余皆未记。可能是觉得没有值得记录的事。

九月初一日,刘蓉收到陕西布政使毛震寿来信,告知八月二十日汉中城破,官兵失守。

当日天阴。

初二日,黄彭年又只是记载了天气“阴,早、晚微雨”。

初三日,上午天阴。午后,黄彭年与同事陈玉田(陈其昌字玉田,丰都县秀才),罗子秋〔湖南清泉县(今属衡阳)人〕,张蓟云(张懋畿字蓟云,汉州贡生)在城楼上散步。此行,黄彭年与陈玉田、罗子秋、张蓟云关系最为亲密。从成都到巴州,途中每到一地住宿时,他们大多一起访古、赏景。罗子秋系刘蓉的湖南老乡,八月十四日途经中江县时,刘蓉邀请他入幕府随行赴陕。黄彭年说罗子秋是“佳士”。

巴州城垣毁于嘉庆二年(1797)白莲教乱,嘉庆十三年(1808)巴州知州李天培复修城垣。重修的城垣高一丈五尺、厚一丈,周二里五分,计七百余丈,分建五门,五个城楼改额为:东城楼名“新泰”,西城楼名“庆成”,南城楼名“文焕”,北城楼名“奠瓯”,新增建小东门城楼名“毓秀”。黄彭年一行四人在城垣上经过五个城楼,很快就将州城转了一圈。从城楼上下来,四人前往余焕文家玩耍。贵客至,余焕文在家安排酒席款待。四人酒足饭饱,离开余焕文家,又前往唐正恩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唐正恩又安排家宴款待黄彭年一行。上午天空阴沉,此时,斜阳破了云翳,透过窗棂,点亮一桌丰盛的佳肴,宾客、主人皆是文人,一时酒瘾大发、诗兴倍增,推杯换盏,主客皆酩酊大醉。

当日,四川总督骆秉章派遣驻扎在涪州(今重庆市涪陵区)的湘军“果后六营”前往汉中助战。

读刘蓉《养晦堂文集》(朝华出版社,2018年4月版)书信卷中收有同治二年九月初三日刘蓉写给属员、署理绥定府知府唐炯的信,嘱唐严密防范川陕接壤之处各路起事军队。时汉中府城、城固县城已相继沦陷。唐炯复书,谈应对之策:“以今日情势而论,通江为急,城固次之……为今日计,宜合而不宜分防,应请大人咨商督宪,调胡军门一军驻绵潼之间,田军门一军驻简池坝,‘果后’一军驻广元,移‘武字营’于巴州,而责各地方文武,但死守城垣,以待援师,团民固守寨堡,以断贼掳掠。大人驻节巴州,居中调度。部署既定,纵贼入险,随其所向,以图聚歼,此为上策。若复迁延游移,我之兵力有限,贼之来路甚多,一处不支,处处瓦解矣。”“大人驻节巴州,居中调度。部署既定,纵贼入险,随其所向,以图聚歼,此为上策”,此乃刘蓉、黄彭年等人滞留巴州两月的原因。 

初四日,从陕南传来消息:城固县城八月廿四日被起事军队占领。黄彭年与余焕文商量筹集军糈及运输军糈事宜。

上文写道刘蓉驻节巴州,唐正恩筹集军糈,厥功至伟。当时筹集军饷,余焕文也全力以赴,功不可没。刘蓉倚重二人,除了他们的文才(均为进士出身),还有就是他们在非常时期的办事能力,所以专折上奏朝廷,重新启用二人,并委以重任。

当日天气晴朗。

初五日,黄彭年在日记里只记载了“大雨”。

初六日,早晨雨止,天晴。黄彭年登上北城楼——奠瓯楼,观看巴河水涨。

每遇巴河水涨时,也是水灾水患威胁巴河两岸居民生命财产安全的时候。上游山洪暴发,横冲直撞的洪水经过州城河道,波涛汹涌,声势浩大,惊心动魄,蔚为壮观。古往今来,“巴河水涨”就是州城居民或旅居州城的外地人的一大看点。宋代官员冯伯规见巴河水涨曾先后作《雨后观涨》《观涨》诗:

雨后观涨

闻得江头汹涌声,不知何处雨倾盆?

两岸牛马那容辨,一夕蛟龙怒不平。

漫与横汀孤树在,微开顽翳夕阳明。

尽饶河伯乘秋旺,潦涸霜寒水自清。



观涨

孤村如深村,过客绝轮鞅。

江流卷初霁,晚风纳微爽。

我来适幽怀,新涨逸远响。

汀没鸥鹭翔,牧罢牛羊上。

郡古安陋朴,事简御鞅掌。

小酌便陶然,倚阑送轻桨。

前一首诗写山洪暴发,发怒的巴河“一夕蛟龙怒不平”,桀骜难驯,令人惊恐。后一首诗借巴河“新涨逸远响”,发抒“郡古安陋朴,事简御鞅掌;小酌便陶然,倚阑送轻桨”感慨——彼时的巴州城实际上就是一个较大的村庄,宜宦游者“适幽怀”。此次观巴河水涨,不知黄彭年作诗没有。

初七日,黄彭年在日记里只记载了“雨”;初八日,黄彭年在日记里只记载了“晴”。

初九日,晴天。黄彭年偕同事陈玉田、张鼎臣(云南大理人张士锜字鼎臣)、张蓟云游南龛山。

黄彭年一行四人出州城南门——文焕门,徒步二里许至南龛山麓。“拾级而升,至半山,石壁对峙,磨崖刻佛像,有严武《创修寺宇乞赐名表》,宋元人题名甚多。更上为老君殿,石壁佛像题名尤夥,曾口令杨百药分书,最有韵致。蓟云陟梯摹拓,余向乞得一纸。”

上揭“石壁对峙”指南龛前名“云屏石”的小石山近列如屏,与之相对。云屏石面向南龛一侧,刻有唐代巴州刺史严武《创修寺宇乞赐名表》(全名《奏请赐巴州南龛寺题名表》),系严武任巴州刺史时,给唐肃宗的奏表,请求为巴州南龛寺赐名,唐肃宗敕旨“其寺宜以‘光福’为名,余依。”另有宋元以来文人墨客的题名,而南龛老君洞题名最多,尤以宋代巴州曾口县令杨百药“曾口县令冯翊杨百药,自祁山运米回县,纵步于此。有宋乾道改元乙酉仲春清明日。男庭芝侍行”“曾口令尹、冯翊杨百药去病游,男庭芝侍行。乙酉禁烟日”二题名八分书最有韵致。张蓟云搭木梯攀爬至石壁摹拓,黄彭年索要拓片一张。

“亭甚宽厂,置酒其上,俯瞰江流、城郭,胸襟颇为开豁。”黄彭年一行在南龛老君洞前的麓阴亭饮酒,四人向北俯瞰巴河、州城,视野开阔,心胸亦为之开豁。

吃喝毕,黄彭年一行登上南龛山顶,西行半里许,至金榜山顶,“陟山顶飞霞亭,则左右顾盼,眼界逾远矣”。黄彭年一行四人登上飞霞亭,环顾四周,天高云淡,千山万壑尽在眼中。这是黄彭年在日记中第二次写巴州城郊的标志性建筑之一的飞霞亭。第一次写飞霞亭见八月廿九日日记“南台之亭、东山之塔,对峙云表”句中之“南台之亭”。当时的金榜山顶“平广,几二三里,土田甚饶”。

听说余焕文要上山来陪他们一起玩,黄彭年一行在山腰等待,“良久,卒不至,乃归”。回州署客房后,才知道余焕文外出办事去了,难怪他未上南龛山。同事罗子秋未与黄彭年等人游南龛,在客房的窗下练习细书(写小字)。黄彭年绘声绘色向他描述南龛的摩崖造像及其他名胜古迹,罗子秋羡慕不已,后悔自己未同游。

初十日,天气晴朗。余焕文拜访黄彭年。余因何事拜访黄、他们的谈话内容均不详。

十一日,黄彭年在日记里又只是记载了天气“晴”。

接下来,黄彭年在日记中写道:“十二日至二十三日未记,十六七两日雨,廿三日微雨,余皆晴。”九月十二日、十三日、十四日、十五日、十八日、十九日、二十日、廿一日只字未记,十六日、十七日只记录了天气“雨”,廿三日只记录了天气“小雨”,十二日以来的其他日子“皆晴”。自十二日至廿二日这十一天,黄彭年疏于写日记,个中原因除了事务繁忙,恐怕另有隐情。这十天之中,他详细记载了廿二日的日记,其中说到心中有“积闷”。积闷即心里憋气,不舒服。黄彭年可能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这十天之中,每天他有意不写日记,仅在廿三日才对这十一天来个总结式的记录。其中特别记录了廿二日的事:“放舟,自东门至望江楼下,叩舷而歌,一舒积闷,此近事之可乐者也。”该日,黄彭年在巴河泛舟,从城东门也就是大东门——新泰门北侧的巴河边上船,逆水行舟至望江楼下的巴河边下船上岸,水上行程约二里,起始地点大致在今天的巴州一号桥南侧至巴州区西城街道办事处草坝街将军宾馆附近的巴河河道。黄彭年在船上临风叩舷而歌,胸中积闷一扫而光。“放舟巴河”成为他这段时间最快乐的事。

望江楼在巴州城西门外。《(道光)巴州志》卷三《建置志•古迹》引《巴州志稿》(巴州举人谢一鸣撰,写本)“在城西严公祠后,创始无考,今圮,基址犹存。嘉庆初,毁于兵燹,州人尚见之”,记载望江楼毁于嘉庆初年的白莲教乱。《重作严公庙望江楼碑记》记载,道光九年(1829),巴州知州陆成本增修英惠侯义济庙(严公祠)前殿时一并复修望江楼(望江楼系英惠侯义济庙后楼)。风吹、日晒、雨淋,加之疏于管护,同治二年秋,黄彭年见到的望江楼已半就倾圮。十一年后,也就是光绪元年(1875)春,时任巴州知州金凤洲提倡维修望江楼。在绿营川北镇巴州营游击马子丰、保宁府知府周芊荪支持下,巴州州署、川北镇巴州营文武官吏捐养廉银,州城居民捐建材、出力,绿营川北镇巴州营都司孙壁田主持施工,兵民齐心协力维修望江楼。工告竣,金凤洲作《重作严公庙望江楼碑记》。

黄彭年以封疆大吏刘蓉幕僚身份和异乡人好奇而陌生的视角,观察、记录了公元1863年秋天的巴州。他在州署、营帐、街市、城门之间穿梭,在地方官、乡贤之间往来,在酒席、茶会上谋划军务。闲暇时,观巴河水涨,访南龛名胜,放舟巴河,击桡、叩舷而歌,一舒积闷。他在“忙”和“闲”中感知与获取来自汉南(汉中)、巴州的重大的细微的讯息,用写日记的方式记录一个时代和一座边城的风物、人事。今天看来,他的作为文献的日记,弥足珍贵。他也是个有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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