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中草坝街内的严颜像
巴中草坝街内的严颜像

一、重修英惠侯义济庙记(原文)

巴子之国,远在西南一隅,封爵卑而土地广。由秦伐蜀时,师还灭之,以其国为郡,曰巴郡。而汉因之,列郡为宕梁等十余县,东汉又于宕梁之北,置汉昌县,元魏延昌中,遣将平蜀,始以其地为州,曰:巴州。

则今之巴州,实昔公郡之属封也,故州有巴郡太守严将军,事刘璋,名颜。没千有余载,巴人视之如存,岁月追祀而歌舞之,若尝亲见其人,躬被其惠泽,不可忘者,凡过其门,无老壮贤不肖。必以手加顶,至于再三,如神灵真在其上,以至雨阳之愆,疾病之苦,率诣祠祷之,无或不验,前后郡太守,数上其事于朝,朝廷嘉之。既锡之庙号;又封之侯爵,其所以旌宠神德至渥也。

宣和四年冬,公被命出守是邦,下车之三日,谒于侯庙、礼甚恭,明年春闵雨,秋复潦,皆有请於神、照答如响,岁则大熟,六年秋郡国修常祀,公至祠下视,其堂庞弊甚,因顾其属曰:严侯实在祀典,且有德於巴人,今栋宇倾坏,支以他木,上漏下湿,不庇风雨,人不可舍其下,神其肯安之乎?传曰:谁不齐肃恭敬,致力于神,规是卅年谷屡丰,朝廷德泽下流,饥者哺,劳者息,囹圈空虚、盗贼不作,民安且治矣,致力于神,适其时也。乃择属吏之事,事而敏者,委以完善。且戒之勿取于民,勿劝于众徭,太守而下,争出俸钱。以助其费。数有差,皆不约而从也。始事之日,群心欢愉,工不俟呼而集,材不俟鸠而足。陶甄致良,剞劂致巧,易腐以坚,代桡以直,增卑而使高,廓隘而使广,欹者正之,溃者起之,昏污者饰之,晦朔不再,匠氏告成,公乃率僚佐落而祀之,公亲为祝词以告之、礼成是次,众皆曰:事神若是,可谓无负矣。曰:谓仆纪其郭。仆日、然。

夫智有余者,常不是于忠,勇有余者,常不是于义,仆窃谓严侯兼之,方先主之将入蜀也,刘璋既遣法正结好,发兵协助,逮其来也,亲出都城三百里,与之会饮百日,璋已堕先主彀中,曾不少悟,侯独抚心叹曰:所谓独山放虎自卫,非曰智不忠乎!及张飞拥大兵而西,势欲吞噬巴蜀,郡县闻之,不弃城走,则开门降。唯侯领一州之卒,以死拒敌,力屈被获,犹数飞而骂之。且曰:“我州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飞怒将斩颜,色不变,终不少屈。非曰勇而义乎?呜乎!侯之赤心,烈火之赫,侯之劲气,金石之坚,智足以谋,而惟忠是效,勇足以断,而惟义是为,使之遇盛世、佐明主、任大事,假以重权,必能奋不顾身,行其所志,而尽其所长,勋烈之伟,名节之显,当与古社稷臣比肩矣。

惜乎!生而不幸,委质于僭窃之牧,使功名不显于天下,死而不幸,史臣不为立传,本末不见于后世。仆每读张飞传,见侯行事,未赏不废卷太息,而为之横涕也,抑世之士大夫,有柔声媚色,期就软熟,巧为进取,冒躐[liè]华要。或不得已而补外,犹窃名藩、巨镇,坐尸宠禄,一旦事出非意,神气骇夺,莫知为计。甚致于变服杂庸,匿田舍中,可幸苟生。俾一方生灵,鱼肉贼手,国家果何赖于鼠辈为哉。然则严候之忠谊,诚可尚也、宜乎庙食巴土,万世而无替。

宗泽

二、重修英惠侯义济庙记(白话文)

巴子国位于遥远的西南角落,虽然封爵地位不高,但土地却很广阔。在秦国攻打蜀国的时候,军队回来顺便消灭了巴子国,将其领土改为一个郡,称为巴郡。到了汉朝,这里划分为宕梁等十多个县,东汉时期在宕梁的北边设立了汉昌县。北魏延昌年间,派将领平定蜀地,开始将这片地区设为一个州,叫做巴州。

现在的巴州,实际上就是古代巴郡的属地。因此,巴州有巴郡太守严将军,他效忠于刘璋,名叫严颜。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巴州人民仍然像他还在世一样纪念他,用歌舞来表达对他的敬仰,就像亲眼见过他,亲身受到他的恩惠一样,无法忘怀。无论老少、贤愚,经过他的庙宇,都会多次用手加额致敬,就像神灵真的在上面一样。无论是求雨还是治病,人们都会到庙里祈祷,没有不灵验的。历任郡太守多次将此事上报朝廷,朝廷也给予了嘉奖。不仅赐予庙号,还封他为侯爵,这是为了极尽荣耀地表彰他的神德。

宣和四年冬天,严公被任命为巴州的太守,上任三天后,他非常恭敬地去拜谒侯庙。第二年春天求雨,秋天防涝,都向神明祈求,得到的回应非常灵验,因此收成很好。六年秋天,郡国举行常规祭祀,严公看到庙宇破旧不堪,便对他的部下说:严侯确实在祀典之中,且对巴人有大德,现在庙宇破败,支柱用其他木头支撑,上面漏雨下面潮湿,连风雨都遮挡不住,人不能住在下面,神明又怎么会安心呢?传说中,只要虔诚恭敬地侍奉神明,就能连续丰收三十年,朝廷的恩泽流布,饥饿者得食,劳作者得息,监狱空置,盗贼不兴,民众安居乐业,这是侍奉神明的最佳时机。于是,他挑选了能干的属吏来负责修缮工作,并告诫他们不要向百姓征税,不要加重百姓的劳役。太守以下官员都争相捐出自己的俸禄来资助修缮费用。虽然数额不等,但大家都自愿遵守。工程开始时,大家心情愉快,工匠不用召唤就聚集起来,材料不用征集就备齐了。用优质的陶瓦,精美的雕刻,替换了腐朽和弯曲的部分,增高了低矮的地方,拓宽了狭窄的地方,矫正了倾斜的部分,修复了破败的地方,污垢也被清理干净。不久,工匠们宣告工程完工,严公带领僚属举行落成仪式并祭祀,亲自撰写祝词。仪式完成后,大家都说:这样侍奉神明,可以说没有辜负了。

聪明的人常常不忠诚,勇敢的人常常不守义,我私下认为严侯两者兼具。当刘备准备进入蜀地时,刘璋虽然派法正结交示好,并发兵协助,但刘备到来后,刘璋亲自出城三百里相迎,与之饮酒百日,刘璋已经落入刘备的圈套,却丝毫没有觉悟。唯独严侯拍着胸脯叹息说:“这就像在山上放虎自卫,难道不是既不明智又不忠诚吗?”等到张飞率领大军西进,意图吞并巴蜀,其他郡县要么弃城逃跑,要么开门投降,只有严侯率领一州的士兵,以死抵抗,最终力竭被俘,仍然多次怒骂张飞。他还说:“我们州有断头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张飞愤怒地要斩杀严颜,严颜脸色不变,始终不屈服。这不正是勇敢而守义的表现吗?唉!严侯的赤诚之心,如同烈火般炽热;严侯的坚强意志,如同金石般坚硬。他的智慧足以谋略,却只效忠于忠诚;他的勇敢足以决断,却只服务于正义。如果让他生在盛世,辅佐明主,担当重任,赋予重权,他一定能奋不顾身,实现自己的志向,充分发挥自己的才能,功勋卓著,名垂青史,足以与古代的忠臣相比。

可惜啊!他生不逢时,委身于篡位者,使得功名不显于天下;他死得不幸,史官没有为他立传,使得他的事迹不为人知。我每次读《张飞传》,看到严侯的事迹,总是忍不住放下书卷,叹息流泪。而世上的士大夫,有的柔声细语,追求安逸,巧妙地追求功名,有的虽然被迫外放,却还窃据要职,享受荣华,一旦遭遇意外,就惊慌失措,不知所措。甚至有人变装潜逃,藏匿于田野之间,只求苟且偷生。这使得一方百姓遭受贼寇的侵害,国家又怎能指望这些鼠辈呢?因此,严侯的忠诚和义气,确实值得尊敬,他应当永远在巴州享受祭祀,万世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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