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1月11日上午九时许,我看到巴中县革命委员会委员兼统战部长张万康来到巴中政协,这位女军人是老八路,是文革中制止武斗,对地方实行军事管制来巴中的,在祖父的大办公室兼寝室里,她坦诚地说,“组织上请你提供一个历史真相。因为解放军驻巴中部队的首长,想了解巴中是何时,是如何解放的?找到县人武部,他们说不清楚,县委有老同志提出你最了解,所以请你简明扼要地写一下当时的情况就行了。”我代老祖父送走客人,添加过火盆里木碳,祖父喝过热茶,便给我谈起了巴中解放前夕更多的情况。
七 、运筹帷幄 决战千里
1949年12月21日,巴中和平解放,凌晨,祖父叶良一从县政府和县参议会回家后,要求家人带头行动。我父母和家人像过年一样都换上了新衣服,他们将准备好的十竹杆鞭炮,分列在叶公馆大门的两旁。母亲多次对我说起这几根晾衣竹杆的经历,“巴中解放前几天,你爷爷叫你父亲,将大红纸写上工人,农民,商业,学生,士兵的字样,贴在每一根竹杆的中下部,在每一根长长的竹杆上标明一个阶层,再系上大红鞭炮,代表巴中的工农商学兵各界人民,欢迎和平解放。”
中共地下党联络员何长华女士与叶家儿媳我母亲姚德富一起,将她们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五星红旗挂在叶公馆大门口。我父亲叶代芋和彭镛等青年人在叶公馆大门口书写欢迎标语,叶家其他家人和佣人将早已制作好的几百面三角形小彩旗拿出来,祖父叶良一亲笔写出了样品:欢迎巴中和平解放!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朱总司令万岁!中华人民共和国万岁!中学生和青年们照样写好,分送给过往的群众,叮嘱他们:回去插在自家的大门外,到城外欢迎解放军,大家一定要带上。
叶公馆附近流落回乡的老红军易山学、杨杰、高顺祥、熊开财等人和女青年何长华、高玉珍等组织巴中知名厨师王绍恩、谢成福一行三十多人来叶家,挑上碗筷,背上腊肉、大米、蔬菜和木柴出发,高顺祥和高玉珍各带一路人马,裁缝王大尧和王大海兄弟分别高举一面国旗,到东西门外的红岩河码头和接官亭,迎接解放军。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参加过迎接巴中和平解放的基本群众中,有众多的键在者,各界代表人物中有不少的幸存者,他们不计冤情只感母恩,纷纷向我反映了他们亲历上述历史的真相,他们当中有:许多手工业劳动者,如缝纫业在钟鼓楼街的业主王大尧,王大海,杨顺芝;石印业和制毛笔业在文星街的业主吕永用,王大庭;在小街子的机面业主李大轩,姚孟凯,漂染业主岳大宪,岳安仁;打铁业的庞老伯;在文庙街的陈家茶馆业主陈巨源,在西街城门口的赵家茶馆业主赵老四。许多知识分子,如中小学教师和文艺工作者,陈寿先,王恢绪,陈鼎,颜冬申,邱玉穆,李叙刚,姚远等。许多医生,如李辉祖,蔡丕声,何金光,陈绍政等。许多私营商业主,如余青年等人和当时已故业主的第二代和第三代。还有在基层乡镇参加迎接和平解放的爱国民主人士,如恩阳镇的刘自义,魏家恩,曾口镇的刘氏商号《庆远堂》的刘达润,唐氏银号,袁绍栋商号等。他们没有任何其他目的,只要求真实地对待历史和记录历史,不要将他们推向反面。其他三县和巴中一样,县城以界别,以行业,乡镇以保甲,以乡场都组织了群众,以不同方式欢迎和平解放。
不见者不知者,不等于不存在。参加迎接巴中和平解放的宗教界代表、四川省政协驻会委员蔡复初;文教界代表、县中学校长陈寿先,二完小校长、一二届巴中政协委员陈懿德;工商界代表姚孟凯等,他们健在时向我提供了以下亲历史料:
“上午10时许,一切准备就绪。各界代表又集中在县参议会,听候叶良一老将军的命令,他们是:红胡子李庄,退役旅长李子猷,军事科长兼县自卫总队代总队长李明镛,文化教育界代表、县政府督学钟定九,县中校长陈寿先,县女中校长何长华(女)二小校长陈懿德(女)川剧艺术家程仕武,医务界代表王号生,刘贤安,陈玉麟,宗教界代表廖治安、蔡复初、赵庆余,工商界代表郑月儒、魏善卿、余青年、姚孟凯、王汉臣和无党派人士代表、巴中早期农民运动领导人姚希夷共计二十人。
“正当大家公推叶良一起草《巴中和平解放宣言》时,中共巴中地下党联络员,三十岁的苟载荣赶来了,他在叶良一耳边悄悄讲了几句话,“骆县长和赵议长两人,刚从县政府后门出走,骑上毛驴,乘渡船过河,到乡下躲避了。如何应对这一意外变故?
“叶良一不动声色,冷静走到县参议会挂在墙壁上的磁石电话机前,‘邮电局,请巴中周围各县,接我的电话。”叶良一对三个县的三位县长和三位无党派老朋友,南江县参议长李少确、平昌县参议长杨正武、通江县王辅周先生分别说,“我代表巴中各界人民,宣布迎接和平解放了。我请你们转告,即将抵达贵县的解放军首长,立即分兵来巴,以安抚人心。”
不料,平昌县电话不通,叶良一立即致专函给平昌县地下党组织和杨正武同志,派县自卫队探马,经曾口方向送去。南江县参议长李少确,已在电话中告诉他,“今晨得知,由陕西方向来的一小股解放军,昨夜已宿大河口我的老家。你的请求,我已派人连夜送到。”
一切布置完备,叶良一才叫一声:“李明镛!”一身戎装的李明镛,立正站到他面前,“我发出第二号命令。我命令你,立即将部署在城外南龛坡山顶的自卫总队二大队调进城,与一大队共同维持城内治安,听候任务。”
原来,二大队兵力布置在城外南龛山顶,东起隋唐时代的“摩岩造像”群,西至“天开金榜”四个雕刻巨字,一直到“印盒石”一线长约1500米的战壕里,既是军事重地,又是古代文明。骆赵二人擅离职守,逃避乡下,一旦遇到意外,易守难攻,伤亡很大。
对此,叶良一内心,早有他的计划,“无论如何,我要将巴中地方兵力集中,实现全部起义,而不是部分起义。避免战火,巴中全县和平解放才能实现,对附近各县和平解放的示范作用才能达到,否则,一切将功亏一篑。”
命令顺利执行。二大队长焦连金,42岁,18岁给叶良一将军当卫士,1929年2月随他复员回乡,抗战中再次入伍打鬼子,1948年担任大队长,他将全大队战士和武器弹药,很快带到了指定地点:巴中师范学校的操场上。
1949年12月21日上午11点,叶良一率领巴中县自卫总队全体官兵,在巴中师范学校的操场上宣布起义。叶良一作简短的讲话:“弟兄们,只有共产党才能救中国。人民解放军已进入四川,成都快要解放了。反动派经营的大西南最后防线,就象摧枯拉朽,纷纷溃退倒下。巴中解放,指日可待。为了新中国的未来,为了新巴中的未来,为了你们新的明天,为了县城二万五千老百姓和全县八十多万同胞的生命安全,我与骆县长、赵参议长共同决定,今天宣布起义,迎接巴中和平解放!你们参加人民解放军,成为新中国的子弟兵。请问大家,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愿意听从叶老将军指挥!”李明镛带头高声回答。
“多谢弟兄们抬举!我请共产党的代表,苟载荣同志讲话!”叶良一公开了老苟的身份。
叶良一和各界代表,参议员二十余人以及起义部队带领的五千多县城居民,没有回家吃午饭,他们分别在东、西城外欢迎解放军的队伍里等候。
午后二时许,南江方向终于来了一小队执行侦察任务的解放军,他们以急行军的速度,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巴河岸边的大道上。走在最前面是侦察排长任占吉,山西人,后来分配到巴中县人武部,转业到巴中丝绸厂工作,先后担任生产技术科长和该厂工会主席。班长刘玉山 ,东北人,高个子,后来也分配到县人武部,转业后任巴中县罐头厂供销科副科长,1972年起我与他在同一科室工作三年,他介绍我认识了时任巴中丝厂生技科长的任占吉同志,印证了上述史料。他们提出,1949年12月21日冬月初二,和平解放巴中的解放军是任占吉亲率一野所属的小股侦查部队,刘邓大军二野由达县方向分兵来巴中的五四九团,比一野部队晚两天到达。
几天后,解放军大部队抵达,祖父叶良一下达的四项命令已经圆满完成,川东北各县社会安定,负欲顽抗的中统和军统特务先后抓获归案,受到了惩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