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汇溪成河有运力

“通江”之名来自唐代。天宝元年(742),置“通江县”。《太平寰宇记》:“以邑枕巴江故为通江。”

通江之水来自巴山。罅隙涓涓而出,汇涓成溪,汇溪成河,通江达海。

通江,地质结构复杂,地貌多样。按地貌划分,属中低山区,包括中切割低山、中切割中山和深切割中山,切割深,多峡谷、窄口。《通江县志》对其地势的描述是:七分山脉、二分河流、一分田园,呈“三山夹两谷”之势。

大通江河,源出大巴山黄龙洞,先后汇入高庄河、檬坝河、钢溪河、小坪溪、烟溪沟、沙溪河、范家河、余家河、伏家河、九浴溪、圆池河等,全长142.1公里,流域面积2057.4平方公里。发源地河底高程1360米,小江口(与小通江河汇合处)河底高程为324米,县境内长96.4公里。大通江河航道:长胜至小江口段19公里,枯水深0.4米,漕宽4米,常年可通行5-15吨木船,其余河段可通行2至18吨木船。

小通江河,源出大巴山大红岩,先后汇入鲁坝河、临江、金溪河、阴家沟、大浪溪、庞家河、陈河、魏家河等,流程153.8公里,流域面积1102.9平方公里。发源地河底高程1740米,至小江口河底高程324米,县境内长108.3公里。小通江河航道:自陕西朱家坟起,可通行2-18吨木船。

通江河亦称通江,即大小通江河汇流于小江口,古名曹水。《汉书》:“宕渠县,曹水出东北,南入潜谷。”亦曰“不曹水”。《(民国)续修通江县志稿》:“土人谓河渠为曹,冬日河水曰落曹,夏曰浮曹,此渠为众山溪所归,小江口以下潜曹合流,不可以旧渠受,故曰不曹。猛雨后,水盛便见古人命名之义。”

小江口至江口段161公里,先后汇入磴子河、三溪、长滩河等。出境河底高程305.9米,流域面积8704.9平方公里。河面最高水位307.1米,河水最大洪期水深24.2米,枯水期水深19.5米,流量3.27-15000立方米/秒。通江河航道可通行6-18吨木船。

长滩河,又名澌滩河,源出万源汉旺城,纳长滩河、长滩小河、廖家河至澌滩与通江河相汇。入境高程420米,出境高程309米,全长100余公里,流域面积1833.7平方公里,县内流域面积373平方公里。河床丰水期宽160米,枯水期宽4.1米,流量1.53-258立方米/秒,可通行2-8吨木船。

二、筏舟成形有运势

汇溪成河后,賨人、巴人利用“水能浮木”之理,“编木为筏”“凿木成舟”“剡木为楫”,走水,讨生活,尽享水利之便。

纤夫
纤夫

《易经》:“利涉大川,乘木有功也。”县域内的水上运输,最早是河流漂送、木筏运输、竹筏运输、木船运输、铁船运输,区域作业、短途运输、长途运输。

通江在万山丛中,林木资源丰富。下游城镇所需大量木材,常来购买。彼时不通公路,运输靠人力、畜力,成本高,运量小。每年的6月至9月是洪水多发季节,人们就利用洪水,漂送木材。沿途有人随江而走,搁浅的,拨下水;冲上岸的,收拢,或就地处理或等下次洪水来临。

木筏运输,主要运输木材。木材分方料、长料两类,方料每筏扎一千至二千件,长料即原木,每筏扎四百至六百根。三五个筏子组成一个大筏子,放筏工人称桡工,每二十到四十人不等。每筏有舵爷一名,前后用手语指挥。筏上搭窝棚,食宿其内。木筏经江口、三汇、合川,远达重庆。木筏运输有史可考的是,瓦室镇石洞口石壁上明朝马廷吏等奉旨采伐楠木的石刻,文曰:

永乐四年八月十三日
钦奉圣旨采办木料
本县钦差总甲马廷吏□□□□□等,前在白崖山场内,采办堪中楠木十筏,致十二月拖曳直抵肖口河下,运赴重庆府接迎,赴京交割。
太岁次丙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记

文中“采办堪中楠木十筏”,以大筏100米,小筏60米计,至少在600米以上。

清朝初期,“渠县初不产茶,于雍正九年(1731)奉令设立茶商,认销通江县茶,腹引五十张(一引为100-120斤,腹引一张即300斤)”。茶引法是宋代茶叶专卖法的一种,沿用至清代。“茶引”又称护票,是茶商缴纳茶税后,获得的茶叶专卖凭证。茶商于官场买茶,缴纳百分之十的引税,产茶州县发给茶引,凭此引贩运茶可免除过税。茶引,类似现代的购货凭证和纳税凭证,同时也具有专卖凭证的性质。《明史·食货志四·茶法》:“四川茶引之分边、腹也,边茶少而易行,腹茶多而常滞。”通江茶沿巴江、通江航道送达渠县,年运量达5000斤。

清宣统年间,渠县三汇火柴厂生产的火柴,沿通江、巴江航道行销。

民国时期,通江邮出的重信(包裹)由民船承运至三汇镇;部分食盐改陆运为水运,从三汇装船至江口镇,再转运县东瓦石铺等地。瓦石铺是水、旱码头,物资集散地。江口、三汇、渠县、广安、合川、重庆,乃至武汉、上海等地客商以洋油、洋布等生活用品换取木材、银耳、茶叶、皮毛货等土特产品,生意兴隆。

川陕省苏维埃政府时期,在小江口成立了木船工会,集木船600余只,在大小通江河、长滩河运送红军、物资。

1933年1月,龙治邦船队10只船,在红军战士的押运下,从涪阳运粮4万斤到永安。红军反六路“围剿”前,组织55只船,从江口运谷子200万斤到毛浴、瓦室、永安、通江等地贮存。

1934年10月,“宣达战役”大捷,缴获了刘存厚部的兵工厂、被服厂、造币厂、印刷厂的设备,除人力搬运部分外,较重部分船运到罐子潭。当时罐子潭码头,船只首尾相连达十余里。

川陕省苏维埃政府时期,行驶在大小通江航道、长滩河航道的船只达1000余只,运输量达6亿斤,仅粮食运输就达1500万斤。

抗战时期,县木船运输繁忙,民国32年(1943)—民国33年(1944)运出军粮6.3万余石,生铁40万斤。私商更为活跃,往来穿梭,运进运出,通江的“死角粮”经木船工人日晒雨淋,风雨同舟,极大地支援了抗日前线,作出了通江人应有的贡献。

抗战后,国民党发动内战,军队“强封粮船,估搭兵差,沿河乡镇保甲估拉运粮船夫及运粮民夫抵充壮丁,船家因之畏缩隐避”,有的变卖船只,有的沉船自保,仅少数“交通掌握者”的船只幸存,通江河运受到极大打击。

1950年,全县长航船仅135只,405吨,年货运量10680吨。

1950年1月,通江县人民政府成立,赓即成立了木船工会,把航运作为经济发展的主渠道。积极投入资金疏浚航道,建造新船,大力发展航运事业。一年内,新造木船、帆船50只,渡船29只,维修57只。1956年5月1日成立了“五一木船社”,组建运输合作社,建章立制,培训驾长,设立安全员等,船运空前繁荣。至1996年客货周转量达66450236吨/人公里。

1979年后,水上运输急剧减少。一是公路修通,汽车运输更便捷;二是沿河修筑公路时,大量土石倾入河中,河道淤塞;三是开发水能,修建电站;四是水上事故频繁。至1983年县境内仅有渡口和区域采砂船,无常年货船往来。

三、闯滩过沱多风险

通江县九浴溪大桥(上世纪)
通江县九浴溪大桥(上世纪)

通江万山环列,诺宕潆洄。河流破山而出,谷深坡陡,水流急湍,险滩密布。有名的急流险滩43处:大代陵滩、小代陵滩、泥函滩、凤凰滩、高坑、牛肋巴滩、跳上、石门子等。《(道光)通江县志》载:“会元峡,俗称混眼峡,怪石林立,水势急湍,声啸数里,故名。在治东五里,旧名石门滩,可通舟楫。顺治十四年,岩崩路塞,民多病噎,县令王松茂凿之,因更今名。”“龙滩在治东二十里,昔龙变为马,跃石上有跡。”“忍滩在治东四十里江内,沙州界水,形若忍字,故名。”

凡滩都是石脊横江,如九根渡、牛肋巴滩就是典型代表。丰水期水面几米、几十米,枯水期水深数寸或盈尺,可涉水过河。为了航运,人们将横于河中的石梁炸开一条供木船通过的漕;卵石浅滩,便拣出一条沟,名曰船道。水丰时,流量大,流速增大,船工费的力气也相应加大。每次洪水后,泥沙、卵石又将其淤塞,疏浚量大,事故风险增多。

险滩以广纳高坑最令船工生畏,横江石坎高10米以上,下为深潭,潭底怪石交错,河水飞泻而下,波涌浪旋,船入旋涡中,轻则翻船沉货,重则船毁人亡。船工视其为“鬼门关”,有“想起高坑难上难,揭了锁幅拉空船”的警语。河道运输分为上水(逆水)和下水(顺水)。逆水行舟时80%的河段靠船工推与拉。

推,是指路程短,水流不很湍急的滩,属于小兵团作战。几个船的船工合拢,船上除一驾长拿竹竿立在船头点拨外,其余人全部下水,一部分人用双手抓着船舷,用肩顶在船舷上一步步向上;另一部分人在船尾,脚蹬河床,用背顶着船尾前进,和着驾长有节奏的号子艰难地后退。

拉,则是大兵团作战,一般都是险滩、长滩、水流湍急的滩。船上的纤藤一端沿河岸放出,长短因水势及人数而定,一端系船尾,中间支点在桅杆上,支点位置由驾长决定,驾长立船头,拿着竹竿点拨船前进的方向,其余的人全上岸,每人肩上背一个用楠竹头做的名为卡槽的工具,竹的一端凿一个圆形的洞,其直径与纤藤大小相同;另一端用麻编织一条带子,斜背在肩上,卡在纤藤上,人便两脚双手匍匐着地,沿着河边的纤道、和着驾长的号子,“嗨着,嗨着”地前进。驾长的号子就是号令,号子有曲谱,但没有固定的词,随机应变出口成章。内容大致有两种:一是看到拉纤者谁不努力,有偷懒的表现就用唱词指点一下或谩骂一通,或调侃一番。二是根据水势的险恶、前进的线路用滩歌指点一下。大家常在河边走,每一块石头都有深刻的记忆,多用激励的话,刺激那些常年在外的男子汉。若遇放牛割草的妇女,便是最佳的题材。因常在河边走,差不多都认识,说不定与其中的某某还“有一腿”(即关系暧昧),同时也有一些因利益交换而混得很熟的,虽然语言低俗,也不至于惹下麻烦。驾长荤话一唱,岸上拉纤人的精神倍增,脚步也骤然快起来,“嗨着”“嗨着”有节奏的吼声震耳欲聋,船也快速地向前推进。不同的滩,特点、难点不一,行船的方式不同,“滩歌”凸显主题:

狮子头上一炷香,一声号子两分江;
儿子走巴中,老子跑通江。
小代陵,大代陵,甑子石上挂纤藤。
卫蹬子一道坎,石岩如拐打偏偏。
柳树滩不算滩,小灵滩扯上两面纤。
伏鹞子扯长纤,两口子回门是双滩。
庙垭滩一道弯,手拿刷把是洗滩。
老官庙无过站,包子石上碰脑钻。
泥滩子一道坎,断滩拉的两面纤。
鹅鸭嵌,浪滔天;凤凰展翅鸡公滩,一翅飞到大石盘。
犁弯三滩不算滩,定宝石河里问神仙。
小聋子广坝滩,大聋子桅杆响,深溪子婆娘在招庠。
大浪飘,扯绳荡。
龚家子一道坎,洗鱼子反角拉得打偏偏。
丁滩子一道坎,干嵌子广坝滩。
船上拉得哈哈笑,抬头就见老官庙。
斜滩拐角不好搬,长滩拉的两面纤。
牛肋巴浪滔天,老石坎拉长纤,
木溪浩一声吼,一脚拢了小江口。
小江口无过站,龙滩眼时吃早饭,抬头望见是毛滩。

通江河的船在推、拉中行进,船工的穿着也有两大特色:“水爬龙”和“光屁股”。

“水爬龙”是粗草鞋的别名,用衰草或棕叶作径,稻草编织而成,价廉物美,实用性极强。材料就地取材,农村男女老少大都会“打草鞋”。草鞋“把滑”,不管是旱地,也不管是水中,脚一踩到滑石板或鹅卵石,即使长满青苔,也纹丝不动,如铁块碰到磁石,它是渔家的必备用品。但也有缺陷,长期穿上湿草鞋,会烂脚,所以船工劳作一结束,就要脱下挂在船舷上晒干,人就打赤脚,当然节约也是原因之一。

河边的人有句歇后语“船驾子的鸡巴——淘尖了的”。船工下水作业是不穿裤子的,包括内裤,光屁股作业。冬天习惯穿超襟长衫,放“空档”,腰上拴一根绳子作腰带,平常将衣襟的一角捞起扎在腰带上,遮羞。年轻人春、夏、秋全赤条,所有的人白天晚上都不穿内裤。究其原因大致有三:一是节省时间,需下水时,衣服一甩,就下水;二是健康原因,一天大多数时间泡在水里,湿衣服长时间穿在身上,半天时间就会生疮。症状是睾丸先起水泡,再红肿如茄子,奇痛无比,俗称“绣球病”;三是若遇危险,赤身裸体便于逃生。

船队每次升帆起锚都是结队出发,几只、几十只一路同行,蔚为壮观,大有“千帆走巴江”之势。每只船上有舵爷(后称船长、驾长)一人,船工数人,一个船队由舵爷负总责。他责任大,权也大,每次放下水船都由他组织指挥,选全队技术最好的驾长三人,一人掌舵两人抬舵,再选三人在船头搬稍,余下的部分人用挠片在两边划,余下的人用竹竿在两边撑,如此往返直到全部船平安过完。驾船走航道,要靠舵手和桡工共同努力,“操作类”谚语,一语“点睛”:

哪怕险情千千万,关键就在一篙杆。
岸上的人挣断腰,不如帆升一尺高。
桅杆升降把握当,谨防拉个底翻上。
山区不宜乱扬帆,转弯又是一重天。
船已落进旋儿涡,反向一梢就上坡。
前面河水向中偏,反面一梢走浪边。

船工一启航就生活在“刀山”“火海”。上水船除舵爷外,都在岸上拉纤,或在水里推船,多数时间都泡在水里。冬天,河风凛冽,河水刺骨,水是高山流下的雪水,透骨的凉,钻心的疼,如似“刀山”。夏天,烈日当空,水中光线返射、折射,既刺眼又伤肤;拉纤走在鹅卵石上,如踩在炕饼子的锅上,火烧火辣;背上太阳直射像火烤,即使在水里,背上的皮掉了一层又一层,如似“火海”。“船驾子天天下水——洗不白”的是人们对船工生活精辟的总结,也是船工辛酸生活的真实写照。挂在嘴边的“生活类”谚语,时常提醒大家:

白天晚上打光胯,不然下面要开花。
上了岸,会相好,龙王叫你吃个饱。
光脚板少踩沙,谨防烂你脚丫丫。
白天行船没贪杯,龙王烧酒一大堆。

船工吃住在水上,以船为单位,三个鹅卵石支个灶,一个铁罐、一口小锅、几个碗就行,生活很将就。平水时,“浪里白条”们会捉鱼摸虾,河水就盐菜煮成“船架子鱼”,改善生活。有时晚上在沱里扎船时,几只船的伙计相约在河坝里聚餐、喝酒。热天乘凉,冬天拣些柴火,燃起篝火取暖、“吹壳子”。船工一人一床,吊在船舷上,清风徐徐,船体晃荡,虽然自在,但不放心,不敢死睡。凡出行都是水涨的日子,山里的雨来去无常,河水涨落不定,睡在船上,忐忑不安。“齐头水”一来,不把船拴在回水沱,挣断纤藤,那就只有喂鱼喂虾的份。那时没有天气预报,全凭观天、看水、听水响的经验去知云识雨。“水文类”谚语是船工长期对河流的摸索总结:

流水中水开花,下有顽石绕开它。
水花一朵接一朵,下有石坎一面坡。
潭中起旋涡,木船筏子绕开过。
老远听见河水吼,前面就是老虎口。
沿河大水悄无声,解绳开拨到三汇。
满江大水漫无边,船行中道舵拿端。
常在河里走龙王也混熟。
不听老人言,翻船在眼前。

当一名好船工,要有劲、有体力,更需要的是心灵手巧。船一开拨就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聚精会神与龙王、与河神争斗,不管惊涛恶浪,关键就在一舵一搬,一梢一拨,一桨一撑。常言道“船上无老少”,父子之间谁犯错,骂爹诀娘是常有的事,稍有闪失,人命关天。船工的嘴有忌讳,不得有“倾”“翻”“倒”等字眼。若有耗子(老鼠)从船上跑上岸,则为大忌,再好的水也不得开船。“禁忌”语有:

清早不宜乱开腔,谨防驾长一耳光。
“倒”“倾”“翻”没出口,说了没法到江口。
埋头拉纤嘴没欠,谨防碰断连二杆。
船上耗子岸上跑,休息两天再起锚。

船工的最高级别就是驾长,当驾长是有条件的,一看机灵;二看为人处世的大度;三考滩歌、水文、禁忌的熟悉程度。旧时称驾长为“舵爷”“舵主”,他们是“见风使舵”的行家里手。获得驾长资格的人,为一船之长,可以挑船工,可以决定船工的酬劳。驾长的级别,以船的吨位而定,他的责任重大,船翻货倾,受伤、人亡都要负主要责任。船工的命提在他手上,船一起锚就提心吊胆过日子,生怕船工被龙王“请”去喝“烧酒”。所以,晚上船一靠岸或到码头,大家都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嗨——哟——喂”一声长啸,又平安地过活了一天。

四、码头扎水寻逍遥

船工的生活有苦有泪,但他们忙里偷闲,苦中寻乐。“扎水”“圆载”的日子,就是他们寂寞、野性释放的时候,码头上的大小餐旅馆就是他们的逍遥乐园。

船工在水上是“武孽”的,六亲不认,稍有闪失就要受到大家的指责,驾长的谩骂,铸成大错挨几桡片也是常事。别看这批“光屁股”的黢黑汉子,船一靠岸,穿上压箱的衣服,收拾一翻,稍加打扮,枕头下摸出那用手帕捆得扎扎实实的钱袋子,便吆喝抖擞起来。三个一伙,五个一群走向码头,老船工探亲访友,约会相好,年轻人进馆子。大小旅食店的老板娘早已算计好这个日子,她们浓妆艳抹,大呼小叫,扭腰作势,哈哈相迎,双手将胸脯拍得山响,一语双关道:“快进屋,早准备好了,你们莫:红苕饭上去(气)——就粑了。”于是大家将水上的寂寞尽情释放,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猜拳行令,通宵达旦。钱不分彼此,为摆阔,将胸前衣襟里的钱包掏出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便大声呼叫“老板娘打两斤烧老二”“老相好,切一斤牛肉”“乖乖,端两笼肉包子上来”。这时的钱,不是钱,是自我的释放,是辛勤的犒劳,是余生还在的庆幸。晚上就在馆子仗酒兴找乐子,寻逍遥。码头上的大姑娘、小媳妇也特别“花”,主动积极围在他们身边,听他们海吹外面世界的逸闻趣事。痴迷时,恨不得也变成男人,与他们同闯江湖。这时,贼胆的船工就会在她们身上抓摸几把,胆子更大的则把女人往怀里扯,喷着酒气,凑上胡须,胡乱亲几口,屋子里的人爆发出狂乱的笑。女人们也被船工取了“花俏”的新名,心肝宝贝地叫着,这也成了他们日后走水行船时挂在嘴边的念想。

通江河道成于自然,先人们就利用自然,用舟、筏、船为工具,以城镇、码头为基地,走出大山,通江达海,开辟了一条成本低、能耗少、投资省的南北经济发展、文化融合的大通道,为县域经济发展起到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张述传 向溥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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