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知己情深,严武杜甫互唱和

南龛有“洗墨池”有人说,杜甫曾到过南龛,“洗墨池”是他洗墨的地方。

笔者查阅了《巴州志》收录的130 余首诗词,其中元代巴州知州成文彬《游南龛》,诗云“巴山胜概聚南岗,缓步重岩其举觞。可爱少陵题品在,堪嗟云阁已荒凉”,诗中提到了“少陵题品”。那么,这“少陵题品”究竟是指的什么呢?经考证就是镌刻在南龛云屏石背面的杜甫《九日寄严大夫》一诗,其诗如下:

九日应愁思,经时冒险艰。不眠持汉节,何路出巴山。小驿香醪嫩,重崖细菊斑。遥知簇鞍马,回首白云间。

南龛洗墨池
南龛洗墨池

严武与杜甫早年同朝为官,唐乾元元年(公元 758 年),二人同时  、被贬,严武贬巴州刺史时,杜甫贬华州司功。后来严武升迁东川节度使后,举荐 53岁的杜甫为工部员外郎,史称“杜工部”,两人多有唱和。唐宝应元年(公元762 年)四月,玄宗、肃宗父子相继驾崩,七月,严武被召回长安,监修玄宗、肃宗陵墓。杜甫送严武至绵州,到梓州投奔严武部属章彝。时逢剑南兵马使徐知道兵乱,严武回京受阻。杜甫闻知,怀着对友人的无限关切写下上诗。后来严武收到杜诗后,亦作《巴岭答杜二见忆》。诗如下:

卧向巴山月落时,两乡千里梦相思。可但步兵偏爱酒,也知光禄最能诗。江头赤叶枫愁客,篱外黄花菊对谁。歧马望君非一度,冷猿秋雁不胜悲。

二、国乱思英雄,宋人推崇杜甫诗

由上可见,杜甫《九日寄严大夫)和严武《巴岭答杜二见忆》两诗均非作于巴州,但又是谁将其刻在今南龛“老君洞”石壁的呢?有研究者推测其始于南宋,笔者亦同意该观点。因为,笔者查阅了《巴州志》辑录的所有关于南龛诗词中,并未发现唐代至北宋期间诗人提及杜甫诗,而宋人冯伯规在《登赋诗楼》诗中有“请以老杜句,赋诗榜其颜”句,楼石壁刻有杜甫《九日寄严大夫》。诗”,而相传赋诗楼大约在南龛云屏石《严武奏表》背后,这是《巴州志》收录的历代诗人关于南龛诗词中营次提到杜甫诗。据《巴州志校注》,作.者冯伯规上诗大概写于宋淳熙十六年(1189)至宋嘉定年间(1209),而该时间段正是南宋。

究其原因,大约一是严武曾作+过巴州刺史,是曾经到过巴州的一位历史名人。二是严武是杜甫好友,宋代又是一个高度推崇杜诗的时代,当时国家动荡,山河破碎,人们渴望有能挽狂澜于既倒的英雄人物出现。所以当他们在登临南龛怀古思幽的时候,很容易会想到唐代那位英雄人物严武,,因此严武与杜甫的唱和,自然而然成为时人吟唱的主题,他们将杜甫《九日寄严大夫》诗刻在南龛石壁上就不足为怪了。顺着这个思路,就不难理解后人为何将严武题于西龛的《暮春题西龛龙日寺》刻于南龛“云屏石”上了。

而后世巴州人据此认为杜甫《九日寄严大夫》题于南龛当属谬传,笔者在查阅《巴州志》时惊讶地发现,这种谬传早在南宋就存在了,南宋人杨虞仲在《和严侍御楠木诗》中有“堪辈去逐翁仲游,此树森森春复秋。杜陵笔墨光万丈,当时憾不同清赏。犹寄黄花九日诗,云间声作琳琅响”等句。杜甫自称杜陵布衣、杜,陵野老,故后世多用杜陵代指杜甫。“杜陵笔墨光万丈,当时憾不同清赏”,从杨诗不难看出,他已经将杜诗视作是在南龛作的了。

上述谬误,究其原因,一是杜甫距离南宋已经400多年,二是当时缺乏志书典籍记载,人们误传情有可原,更何况杨虞仲非巴州人氏(眉山人),以讹传讹也就在所难免了。

三、诗圣未到巴州,留下千年遗憾

那么,历史上杜甫究竟有没有留下与巴州有关的诗作呢,笔者上网检索《杜工部集》收录的1400 余首杜诗,发现杜甫关于巴州的诗作有两首,其一是《奉寄别马巴州》:“勋业终归马伏波,功曹非复汉萧何。扁舟系缆沙边久,南国浮云水上多。独把鱼竿终远去,难随鸟翼一相过。知君未爱春湖色,兴在骊驹白玉珂。”

据《杜律演义》注释:“此必作于广德元年以后,盖不赴功曹之补,将东游荆楚,而寄别巴州也。”

其二是《送鲜于万州迁巴州》:

“京兆先时杰,琳琅照一门。朝廷偏注意,接近与名藩。祖帐排舟数,寒江触石喧。看君妙为政,他日有殊恩。”

据《巴州志校注》注释,该诗系杜甫寓居云阳、夔州时,参加鲜于炅由万州刺史迁巴卅刺史的饯行宴会时的送别之作。所以,上面两首杜诗虽在题目中提到巴州,但并非作于巴州。

那么,历史上杜甫究竟到没到过巴中呢?为此,笔者特地查阅了国学大师刘文典所著《杜甫年谱》。据《杜甫年谱》记载,杜甫在乾元二年(759)寓居成都浣花溪寺,代宗永泰元年(765)离开草堂南下,沿长江东下出川,在川时间仅为六年,期间杜甫先后游历新津、青城、绵州、射洪、阆州、梓州、嘉州、戎州等地,但没有杜甫到过巴州的记载。《杜甫年谱》中,将杜甫在川六年行程精确到月份,以唐代交通状况,如果杜甫到巴中,往来没有一两个月是不行的,因此杜甫没有到过巴中属实,南龛“洗墨池”也与杜甫毫无关系。

不过,据《杜甫年谱》记载,杜甫距离巴中很近的倒有两次。一次是乾元二年(759)他经剑门到成都,第二次是他在代宗广德元年(763)到过阆中“游牛头、兜率、惠义诸寺”,留下著名的“阆中城南天下稀”诗句。如果当时诗圣再肯向前一步,多花一两天就到了巴中,以他喜欢登临揽胜的个性,必然会登临南龛,留下千年传颂的名篇佳作。

但是,历史就是历史,没有如果。南龛,也因此与一代“诗圣”失之交臂而留下几许遗憾!

(作者:李继鳌,来自《巴中新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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