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棉花店
民国棉花店

通江县毛浴镇,古代既是军事要地,又为商业中心。民国初年,毛浴镇街上有三个较大的棉花商行。少年时代的熊敦武就住在毛浴镇这个地方。与他毗邻的为雷定子(绥定人)经营的棉花店名“XXX”(名字不详),不仅雷本人赚了大钱,连管账先生,也是个富翁。

熊敦武弟兄六人,他居二,大哥早死。家境贫困,父亲熊万和是屠户。熊敦武幼年卖烧饼,加冠之年与清江渡刘明生的女结婚,此人贤淑温和,善于应酬,为熊敦武的得力助手,熊欲得(雷定子)管账先生的资助,女人每天晚上炖一罐子猪肉,提一壶酒送与他,大约过了半年,熊与管账先生就成了知心笃友。一天夜里,熊到管账先生室内玩耍,说:“我想做生意,手长衣袖短,大叔能不能想点办法?”俗话说,吃了人家的嘴软,拿了人家的手软,吃了半年罐子肉,喝了半年包谷酒的管账先生,早就猜到了熊的心意,满脸堆笑,打一个哈哈说:  “贤侄打算经营什么生意?”熊说:“傍着大树好乘凉,给大叔当徒弟吧!”管账先生说,“干我这一行,钱少了不行呀!”同意借给白银五百两。听了管账先生的话,熊犹如插了双翅,顿时喜出外望,立即整理行装,带上这笔款,到汉中购买一千两银子的棉花。下欠白银五百两,怕棉花行老板不放心,就暂留行内,由“带稍”负责将棉花运回。这样多的棉花,一时不能出售,决定毛浴留一半,瓦室留一半,分头销售。在家起程时,对四弟熊子俊说:  “如果棉花运回,需用现金,就在亲戚处借拨。”当棉花运到毛浴时,熊子俊就四处借款,凑了三百多两白银,尚差一百多两,又到瓦室舅父颜老爷(应瑞)那里求援,终于凑齐,如数付给“带稍”,熊刘氏盛情款待背力自不必说。冬瓜炖嫩鸡子,味道鲜美,红烧羊肉加火锅,吃得一身冒汗,驰名全县的山花酒,醇香透鼻。跋山涉水五百余里而饱受辛苦的背力,吃得醉醺醺、暖烘烘,齐声称赞:掌柜娘贤惠,熊老板讲信义。一回生,二回熟,一回招了信仰,以后就好办了。从此后,就是熊不去汉中,见到信件,就把棉花成百上千的运往毛浴镇,:熊渐渐有了钱,成立了“兴顺和”棉花商行。

民国六年,从广安来了一个老人,名“黄老汉”,住毛浴镇杨仕龙栈房内。衣服襤褛,面带愁容。年关已临,腰无半文。杨仕龙几次催收旅食费;憔悴的容颜更添了愁云。过年的一天,家家肉香,户户欢乐,唯独黄老汉饥肠辘辘,难得撑持。衣单天寒;冷得个身打哆嗦,才当老板不久的熊敦武,还没有忘记过去卖烧饼的苦楚,了解了黄老汉的情况,顿起慈悲之心,怜惜孤苦,送去麻钱一吊,腊肉一方,烧酒一壶,让黄老汉欢度佳节。年饭后,熊敦武在街上闲耍,见了杨仕龙还吩咐:“四时有寒暖,人有苦乐,那一个不受困,不出门,黄老汉的旅食费,不要催逼,他襄内空虚,记下数目,由我负责,到行里结账。”从此,杨仕龙就没有再催了,过了一两月,就到兴顺和商行结账。

黄老汉得到熊敦武的资助,度过了困境,高兴的心情自不待言,熊敦武的仗义疏财,得到了好评。

民国七年十一月,郑启和打着“靖国军”的旗号武装占据巴中,接着占了通江;原采黄老汉是郑启和的父亲。郑被军阀打败,流窜广安带丝场当土匪。他的父亲无处安身,改名黄老汉风餐露宿到了毛浴镇。黄老汉到巴中,谈了熊济人扶困的事,郑深受感动,亲到毛浴镇酬谢。

郑启和占了通南巴,大开禁令,大种鸦片烟,委熊为通江县东路征收鸦片烟税的“督办”,做梦也未想到的发洋财的机会,落到了熊的身上。银子就象淌水一样从四处向他的金库里流去。用吃喝的方式开办起来的兴顺和商行,已拥数以万计的资金,再加上“督办”这笔大生意,不到一年就成了巨富“家累千金,坐不垂簷yán,”巨富熊敦武与过去卖烧饼比俨若两人。过去常与穿襟襟吊绺绺的穷伙计玩打在一起,现在看见这些人就皱眉头了,过去怜惜那些饥寒交迫穷途之客,现在不大理睬了,过去爱与脚上沾黄泥,手上有牛粪的人摆家常,现在见了这些人就掩鼻而过。有了钱,需要用枪杆子来保镖,在郑启和的支持下,购买枪枝,办起了民团。“兴顺和”商行的老被一跃而当了纵队长,有了三连的兵力,弟弟熊子林当营长(又名熊六老爷)。部队装备差,为了壮大实力,又托郑启和从广安请来技术工人张洪书等二十多人在毛浴镇的张爷庙建立兵工厂,制造枪枝弹药。有数万两白银,又有枪杆子,这个纵队长也就神气起来了。

民国九年五月,潘文华攻打郑启和,郑启和战败慌慌张张回到了老家广安。通南巴成了潘文华的势力范围。兔死狐悲,恩人流散,熊敦武如热锅上的蚂蚁坐卧不安,丢自己的武装力量,暗派亲信与潘文华密谈。潘欲借用熊的势力,巩固通江这块地盘,仍委熊为纵队长。

当了潘文华部纵队长的熊敦武,心里还依恋委他为“督办”的郑启和,暗中与郑联系,望他旧地重游,东山再起。郑启和在广安站不住脚,受熊的邀请,民国十年正月,来到毛浴镇。驻巴中的潘文华,得到这个消息,好似挨了一闷棒,亲自披挂上马,到毛浴镇与郑启和厮杀。虽然赶走了郑启和,可是驻阆中的刘斌乘机占了巴中,潘文华只得星夜驰驱,到万县投靠杨森。刘斌照潘文华的样子行事,依然委熊为纵队长。

民国十一年二月,刘存厚部二十一师师长田颂尧又赶走刘斌,占了通南巴。田照刘办,也委熊为纵队长。象走马灯似的军阀势力,你占一会儿,我又占一会儿,几年的时间就换了好几个。熊敦武纵队长的“宝座”还坐得稳稳的。熊在军阀混战中,扩充了实力。

经过几年苦心经营,熊的武装力量由三个连,扩充为五个连,由向孟候,陈明熙,周世君,蹇文有,XXX分别担任一、二、三、四、五连连长。从陕西紫阳到通江洪口做生意的刘兰田,与熊为袍哥弟兄,当熊在毛浴镇扩充兵力时,刘在洪口招兵买马,发展实力,并建立兵工厂制造枪枝弹药,聚集四百多人,称“独立营”,辖四个连,连长一个姓何(通江城西门人)一个姓戚(弯柏树人),一个姓陆,一个姓蔡(以上二人住地不详),接受熊的指挥。熊敦武巳有了九个连的兵力。

民国十一年秋,从陕西到竹峪关的田侠,带一团兵力,接受熊的招安,驻毛浴镇,不久绥定颜德基部花孟如带一团人拖到三汇,又接受熊的招安,驻通江城。这时熊已有三个团的兵力,供给成了大问题。当“督办”虽然捞才好几万两雪花银,但杯水难救车薪之火。何况这是自己腰包里的东西,打着“清乡”招牌的熊敦武是不会自己掏腰包的。田团与花团两者经常发生冲突。田侠较忠诚老实,受到熊的重视,花孟如诡计多端,熊生畏惧之心。有人建议,要熊刺杀花孟如以整军纪,不然会吃亏。熊说:“这样做,就失去了兄弟之间的义气,”不许。此事传到花孟如耳内,花暗中定下毒计,来了个打人不如先下手。

民国十二年正月十五日,通江县城隍庙唱川剧《高王过关》,熊与花都是川剧迷,不仅喜欢看,而且有时还上台演。这一天,熊演老生,花演小生,当戏演到紧张阶段,忽然四周枪声大作,人声鼎沸,观众乱纷纷往外跑。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地站在戏台,凝视着乱纷纷逃走的观众。从戏台后面跳出几个标形大汉,端起枪,明晃晃的刺刀逼近熊的胸口,说:“不许动”还未卸下袍帽的熊敦武,当即被绑架起来,花孟如说:  “不要怪我,这是你逼出来的。高王过关的戏,就此结束吧!”熊敦武垂胸顿足,悔不昕别人劝告,但已经晚了。

花孟如绑架熊,从通江县城,经江口,、石桥河、渠县、大竹;到了川东地区的石柱、忠县等地,这自然是以后的事。驻毛浴镇的田侠听到这一消息,准备出兵追赶,纵队司令参谋长蹇朝燕说“人已经抢走了,追又何益?”纵队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花孟如绑架熊敦武。当时群众中流传这样的话:“胡豆背时为稀饭,熊敦武背时为蹇朝燕。”招收花孟如是蹇出的主意,跟睁睁看着花孟如绑架熊也是他。

民国十二年九月,北洋军阀吴佩孚部刘保善,趁四川军阀混战,到了绥定,田侠归顺刘保善部,到绥定后,驻大竹。树倒猢狲散,熊的余部,有的被田颂尧吃掉,有的上山当匪,有的投靠其他军阀,皆烟消云散。熊的亲属派人到花孟如驻地进行活动,以营救纵队司令,花借此索款。熊的田产金银几乎荡尽。同年十月,花孟如重返川北,到三汇,刘保善从绥定出兵进剿。寡不敌众,花逃跑。在兄弟伙的努力营救下,熊出虎口,到绥定拜谒刘保善,被委为“三路纵队司令”,驻滩头街袁家花园。名为司令,实际上只有两支守门的毛眼枪。司令部的冷落可想而知。每况愈下的熊敦武大有今不如昔之感。

在军阀混战期间,部队逃跑的多,有时刘部到杨部,有时杨部到刘部,你争我夺,都在招兵买马。那时的部队,兴得快,也垮得快,招得多,也跑得多。驻绥定的光杆司令熊敦武,不久,在三汇招来了赖团和孔团,驻石桥河。司令部也迁到了那里。民国十三年五月,伪总统曹锟委刘存厚为川陕边防督办,同年十月,刘存厚到绥定,刘保善回陕西,熊受刘委,继续任三路纵队司令。在石桥河虽比在绥定要好一点,但与在通江时的纵队司令比,就大为逊色了。遭到花孟如绑架后,熊自知,棉花商行的老板,只会耍秤杆子,对要枪杆子是不行的,于是产生于解甲归商的念头。不久,刘湘部李百阶由重庆逃渠县,李系巴中岳家寺(现属平昌)人,熊亲到渠县接李百阶到司令部,并极力向刘存厚推荐,表示由李住司令,熊为副司令。民国十四年底,熊辞去副司令职,回毛浴镇又当“兴顺和”棉花商行的老板。

由棉花商行的老板当司令,在戎马生涯中,吃过苦头,晚年的熊敦武曾经感慨地说:  “当司令虽然大权在握,左右一切,但稍不留意,就大祸临头,做生意虽然也有遭到暗算的,但比起当司令,要安闲自在得多,也少费心思得多。”

民国十八年八月,大儿熊中正结婚。高朋满座,胜友如云。在一片悠扬的唢呐声中,熊突然患中风病而死。

熊敦武做了两件对人民有益的事:出钱开办毛浴镇小学,为桑梓培养人才,出了力,据一九二五年“通江县志”记载:捐银五百两,兴建毛浴镇小学。幼年时的熊敦武家境困难,无钱读书,在当纵队司令时,吃过无文化的苦头,所以他很重视文化教育。在毛浴镇建立川剧“德胜班”,为通江县川剧的开办出了力。在当棉花商行老板时,一次从三汇回毛浴绽,坐船路过江陵溪,朋友王清高送给一副破烂不堪的川剧箱子,运回毛浴镇。从绥定、渠县、营山、巴中等地聘请了一批比较有名的川剧演员。民国九年派人到成都购置了大批衣物,“德胜班”名扬通南巴三县。民国十一年,德胜班分一班、二班。一班由杨仕龙当管司,经常到巴中,南江等地演出。二班由廖景云当管司,经常到宣汉、开江、万源等地演出。民国十二年,熊遭绑架,德胜一班回毛浴镇,二班到绥定后被刘存厚副官张德仁接收成了达县川剧团的前身。一班在毛浴镇几经变更,解放后,成了通江县川剧团的前身。

2 thoughts on “做棉花生意起家的纵队司令熊敦武”
  1. […] 民国28年(公元1929年)8月28日,熊敦武(司令员)暴病而死,恰他长子婚期,为吊唁和庆婚,演戏三日。毛浴镇高小学校教师张梓敬撰乐楼一联:“白玉簪、红楼梦、红粉佳人、红白事忧喜交集;九龙会、八阵图、八洞神仙、九嶷风雨、八九月苦乐兼尝。”贴于戏台两柱,即衙门乐楼。次是娘娘庙乐楼,戏台两柱常贴一对联:“似我非我,我似我,我亦非我;装谁像谁,谁装谁,谁装谁像。”另外还有火神庙乐楼和张爷庙乐楼。其形式均为翘角重檐亮柱式,前有舞台,后有化妆室,天花板和地罩台口有精雕彩绘的剧类图案,每座乐楼规模基本相等,形式相同,各占地276平方米。据张爷庙之碑记,大多数系乾隆四十八年所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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